萬重山  (十之四)


      (原載民國六十四年一月十四日中央日報副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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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越過了山巔,乾渴又侵襲我們。肌膚露出萎縮的皮色,每個人都彷彿蒼老了十年。


   吃午餐時,我准許大家喝水……當然不能全部喝完,我們的精神又好了許多,我走在前頭,繼續上路;下坡的速度並不慢。


    走到一處羅散著岩石草坡時,有一條灰色的影子,從右邊的草叢跳出來,竄進左邊的岩石罅洞裡。


    我用手招呼他們放下背包,然後躡手躡足的圍向那塊岩石。


    我從洞口往裡瞧,原來是一隻大狐狸,蜷曲在洞裡,兩隻小眼閃著森冷的光輝。


    我示意施偉信和官新河守住洞口,然後繞到岩石的另一邊勘察,魏中宏茫茫然地站在那兒不知想些什麼?


    另一邊也有一個較為窄小的洞口,我預料狐狸會從這個洞口跑出來。


    「什麼東西?」魏中宏問我。


    我不耐煩地說:「別呆站在那兒,來幫忙捉狐狸。」


    「捉狐狸幹嘛?」魏中宏疑惑地問。


    我故意逗他:「你幹嘛要吃飯?」


    「怎麼捉法?」


    「你看緊這個洞口,我有好辦法。」


    我又抱了一大把乾草,添在火堆上,不久,從另一端洞口冒出白濛濛的煙,也傳出來一陣嗆嗽的聲音。


    狐狸一衝出洞口,就被魏中宏掐住脖子,施偉信一步上前,抓住前肢,官新河控制後肢,狐狸不住地掙扎,我走過去,狠狠地往牠的頭部拳搥了幾下,牠才昏過去。


    「黑馬,」xxx:「水果刀是我對魏中宏說xxx不是放在你的背包裡?」我轉向官新河和施偉信,說:「拿下你們的水壺蓋。」


    我握住狐狸的後腿,拖到一塊平坦的岩塊上面,拔開狐狸咽喉附近的毛。


    魏中宏遞刀子給我,問:「你們要殺狐狸?」


    「我們不能老是吃乾糧,我們缺乏水,狐狸的血和肉更有營養。」


    官新河和施偉信拿著水壺蓋過來,我對他們說:「用杯子接狐狸血,輪流喝。」


    從狐狸咽喉附近的大靜脈割下去,帶有腥味的血泉湧出來,流進水壺蓋裡。兩個水壺蓋不斷地接替,我們輪流著喝。


    狐狸不住地抽搐,發出痛苦的呻吟,直到大靜脈吹出血泡時,才軟癱在地上,死了,我站起來,舐一舐嘴唇,想吐,又嘔不出來。


    施偉信忽然喊著:「糟了,火在蔓延…….。」


    燻狐狸的火苗,不斷地往四周擴展,我們趕緊折了幾枝冷杉枝椏,將火撲滅。


    「要不要再趕一程?」官新河這幾天似乎沒心情說笑話:「天色不早了。」


    「紮營吧!」我說:「晚餐是烤狐狸。」


    二十四日清晨,我們起個大早,攀上了前面的一座山峰,剛好看到了日出。


    我以日出的方位和玉山的位置相比,覺得我們所走的方向有點兒不對,玉山主峰竟然在我們的西南偏西,在我們所處的地點,西南方有一座高山,西北偏西隱隱約約也有一座高山,又有一座突兀的高峰,堵在北方。


    「我們的方位偏了。」我耽心地指著地圖,說:「假如我們的方向沒有太大的偏差,早就該遇到米亞桑溪,並且很容易到達米亞山。」


    「現在大概在什麼地方?」魏中宏問。


     我指著西南方那座高峰說:「那是大水窟山。」


     「不是大尖山嗎?」施偉信詫異的說。


     「絕不是尖山,假如那是尖山,玉山主峰就該在我們的西北偏西,」我停了一會兒,又說:「而且,我們早就該抵達八通關道路和米亞桑溪。」


    官新河指著西北偏西那座雄偉的山峰,說:「照你這麼說,那座山就是秀姑巒山囉?」


    我用指北針對準正北方的聳峰,說:「那準是馬摶拉斯山。」


    「噢!」魏中宏興奮的說:「假如儀明的推斷正確,」魏中宏指著地圖:「我們是在東經一百二十一度五分,北緯二十三度二十九分左右……


    「不會有太大的出入,」我收起指北針,說:「我們的水很缺乏,現在再往東走三、四公里,就可以遇到馬霍拉斯溪了,取了水,沿著馬霍拉溪往南再走十二公里左右,就可以到達八通關道路。」


    「離玉里還有多遠?」施偉信面帶愁意說:「按照原訂計劃,明天就要到達玉里了。」


    「事情不是我們可以預料得到的,指北針只能引導我們走直線道路,才不會有偏差,一到了崇山峻嶺,我們無法克服自然的障礙,指北針的功能就只能給我們方向的概念而已;假如不是在荒山上團團轉,就不會祗走了三分之一的路,」我儘可能露出無所謂的笑容說:「祗要我們走上八通關道路,就不會耽誤那麼多的時間了。」


    從測高器測知我們正在海拔兩千七百公尺的山上,越往坡下走,野草因而逐漸顯得茂盛,草多了,走起路來就顯得纏手纏腳;在這種高度的山上,有許多能治療高血壓的石南,少數的雲杉,還有垂掛在懸崖上的水杉,山杜鵑左一叢右一叢的,雖然花朵很小,仍舊萬紫千紅;偶而有一兩株康乃馨,開出來的花像拇指一般大小,楚楚可人,使我想起了母親;除了山杜鵑最多以外,其次要算野百合花了;暗綠的狹葉,白色而略有紅色小脈的花朵,吹出了一縷縷的幽香;這一片山野,像一座天然的花園。


    照例地,我們在十一點三十分停下來,圍坐在一塊磐石上吃乾糧。


    「山谷在下雨。」魏中宏指著山腰下迷迷濛濛的峽谷說,然後咬了一口餅干。


    「我們的運氣不好,沒有遇到雨,否則就不愁水了。」


    施偉信剛說完,一陣脆又響的雷聲,從谷底傳上來,緊接著,隆隆的回音迴響了許久才停止。


    官新河站起來張望了一會兒,說:「這個山谷是南北走向。」


   「假始我判斷沒有錯,」我肯定的說:「這條山谷就是馬霍拉斯溪。」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文字繕打:朵拉美女)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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