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瑞田寫作部落格

  苑裡山腳國小日治後期宿舍群印象

 ──白千層纏勒悲歌  文．攝影  黃瑞田   

   我第一次去山腳國小，大約是一九六○年秋季，國小三年級時的「遠足」活動。殘留的印象是在操場旁的樹下吃「飯包」。

    山腳國小距離我的老家大約三公里，我就讀的學校是鄰近的中正國小，那時候的遠足，就是走路到附近的國小，在他們的操場玩；有時候，老師會安排跟地主校比賽躲避球。不過，多半是被「剃光頭」回家，因為地主校都會派校隊跟我們比賽。

   從那次遠足之後，我每逢過年要去向姑婆拜年時，會從山腳國小校門經過。後來姑婆過世了，就很少路過山腳國小，直到最近十年，父親的靈骨寄放在苑裡生命紀念館，每年元宵過後的第一個星期天，家人都會去祭拜，也會經過山腳國小。最近兩三年，許多部落格在讚許「山腳國小日治後期宿舍群」有多麼漂亮，引起我的注意。

   今年二月二十日下午，到苑裡生命紀念館祭拜完父親之後，我就「順道」參觀山腳國小整修後的「日本宿舍」──日治後期宿舍群。

   這四棟日本宿舍位於山腳國小校園的東北角，是個開放空間，不必從校門進入。這群遊客坐的地方，是徐若萱拍茶品廣告的場景。

   參觀整修後的宿舍時，我一直在尋找五十年前的記憶，我依稀記得當年是在在宿舍西側的樹下吃「飯包」。這些樹，都已經成為老樹了。

   走近第一棵老樹一看，我嚇了一跳，那不是「一棵」，是「兩棵」的合體──白千層與雀榕交纏在一起，那是植物競存的「纏勒現象」。

   再仔細觀察這一排老樹，赫然有七棵老樹正在進行一場十年、數十年的無情絞殺！

   除了這七棵之外，另一側丁一棟、丁二棟馬路邊，也有五棵有纏勒現象。在小範圍內，有十二棵樹，正在進行纏勒絞殺的生死戰，在台灣找不到第二個地方，這也是生態旅遊最佳的探訪地點。

    「纏勒現象」通常是指有氣根的榕樹植物的果實，被鳥類吞食之後，隨著糞便排放在其他植物上面寄宿發芽，向上長出莖和葉，向下長出氣根。氣根越來越長，也越來越粗，纏繞、破壞被寄宿的樹幹；向上長的莖和葉子，越來越茂盛，擋住了陽光，使被寄宿的樹木，得不到光合作用，逐漸枯萎，最後被絞殺、包覆。這種一枯一榮的競存歷程，稱為「纏勒現象」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纏勒第一部曲：鳥兒將一顆榕樹屬的果實，隨糞便排泄在白千層的樹幹上，生根萌芽，長出小株的榕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纏勒第二部曲：上圖：榕樹(稜果榕、雀榕、正榕)的氣根會漸漸變粗而黏合，緊緊包住原來的樹木，為了減緩樹根包覆的速度，唯一的方法就是「斷根」。下圖：樹頂的樹葉，榕樹已逐漸取代白千層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纏勒第三部曲：榕樹靠近地面上的根會覆蓋宿主的根，搶走水分和養分，榕樹的枝葉也會往上生長，遮蓋住宿主的陽光和生存空間，原先的白千層就這樣被寄宿的稜果榕「纏勒絞殺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左邊這棵，雀榕已經完全覆蓋了白千層，取代了白千層原有的生存空間。

         白千層不甘被雀榕纏勒，長出樹瘤，將稜果榕的氣根包覆，這種反纏勒的現象，極為少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這一棵，是三代纏勒，大根是第一代，中根是第二代，細根是第三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左邊這棵白千層，活得健康、快樂！右邊的白千層，遇到了絞殺惡魔，已經奄奄一息，大自然的殘酷生存競爭，在這張照片上顯露無遺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千層樹的種類很多，目前已知有236種，不容易區分，一般為了和紅千層區分，都叫做「白千層」。白千層和紅千層兩者主要區別是白千層的雄蕊成束，紅千層的雄蕊是分別獨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據說古人用樹皮造紙的靈感是來自白千層，因為白千層的樹皮可以一層一層撕下來。白千層的木栓形成層每年都會向外長出新皮，把老樹皮推擠出來，越是外頭的皮年紀越大。由於樹皮經常被人剝下，使得白千層的樹幹很像「衣衫襤褸」。白千層的年紀怎麼算？如果你算得出有幾層皮，大概就可以知道它的年紀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入山看到樹纏藤，出山又見藤纏樹；

          藤生樹死纏到死，樹生藤死死也纏。